前段时间,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牵头组织专题调研组,就全省“非遗”项目保护工作的现状在各个地市展开调研,并邀请记者参与。在调查过程中,最为深刻的体会是,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间的现状差异之大,超过原有的想象。有的项目生命力旺盛,开始进入产业化阶段,从业者雄心勃勃。而有的项目境况之窘令人忧虑,传承人已经转行,技艺面临失传,一些很有价值的民间文化甚至连申报“非遗”的费用都无法筹措。
通过调查发现,目前全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现状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种类型:
自我造血式的拓展型,约占10%。这部分传承人既懂艺术又懂经营,有适度的市场规模,又开发新产品、新技术,探索出一条适应市场规律的经营机制,实现新型的传承发展。如厦门的漆线雕,长期以来由于工艺繁琐,流传范围局限,无法形成产业。最近几年来,经过艺人们的不断创新与市场开拓,使其表现体裁比以往更加丰富、时尚,并在市场上取得了良好的效果,形成了一个年产35万件左右、年产值超过5000万元的漆线雕产业,目前市场规模还在不断扩大。漳州200多年历史的“蔡福美”鼓铺根据市场的需求,不断开发新产品,改进制鼓技术,现已形成了60多种规格的皮鼓,满足市场需要。如今,“蔡福美”年产值已达1000万元,出口创汇超过百万美元。“蔡福美”现在注册了商标,并获得了首批“福建老字号”称号,蔡氏制鼓工艺得到了进一步发扬光大。
自给自足式的局限型,约占55%。这部分传承人有一定的市场意识,基本解决生存的问题,小有盈余,但经营模式传统,观念相对保守,或是对自身产品的文化艺术价值、经济价值缺乏充分的认识;或是受体制、资金、人员等因素的限制,仅有些个小团队、小门市、小作坊,产量不大,市场受局限,难以发展。如东山宋金枣张振成、张振顺兄弟以家庭作坊形式进行规模有限的生产,销售途径较单一,面临较大困难。漳州八宝印泥久负盛名,在传承人杨锡伟的手上又开发出多彩印泥,然而也面临着困境,加上体制、资金、人员等问题,都给八宝印泥的进一步发展带来了一定的阻碍。
自生自灭式的濒危型,约占35%。由于现代生活方式的改变,市场经济与多元文化的冲击,许多非物质文化没能跟上时代的步伐,老艺人相继去世,年轻人转业,又得不到及时帮救与扶持,市场萎缩乃至濒临消亡。例如有上百年历史的福州软木画、龙眼木雕、福安的银、锡饰雕和莆田曾享誉海外的纸扎、布扎等民间工艺均濒临失传;福建号称“戏剧大省”,但近年来,永安的大腔戏、屏南的四平戏、周宁的北路戏、邵武的三角戏,漳州的锦歌等剧种均面临传承的问题。
福建是一个文化大省,传统文化底蕴深厚,由于历史和地缘关系,许多早已在中原消失的文化形态和种类,在这里得以保存。福建省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项目共有36项,居全国第三位;今年6月公布的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单中,我省又有36项(43子项)榜上有名。同时,我省已先后公布了两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共计200项。不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有着不同的历史背景,具备不同的客观条件,面临着不同的压力和挑战,因此在保护、扶持的过程中,应该充分认识其个性特点和真实需求,采取相对应的切实有效的方式和措施,而不能简单划一地对待,搞“一碗水端平”。
比如,向代表性传承人发放政府津贴,是一项重要的措施,能够给传承人带来精神上的鼓励和物质上的扶持。但是,对于像寿山石雕这样处于“繁荣”状态的项目来说,不少艺人已成为百万、千万富翁,都有着自己的商业“算盘”,“锦上添花”的补助并不会改变他们在技艺传承上的想法和做法。而对于那些极度困难的“非遗”项目,一点津贴犹如“杯水车薪”,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传承人的家庭生活,无法影响整个文化项目的命运。此外,还有相当部分艺人由于无法开展传习活动,而失去被评选为代表性传承人的条件,也就失去了获得资助的机会。
所以,对于“特困”的“非遗”项目和传承人,政府应该“雪中送炭”,尽快设立专门的“特困项目资助经费”。这样的经费,还可以用于“非遗”抢救性课题研究和书籍影像出版等。
大量处于“中间”状态的自给自足型的“非遗”项目,面临的主要困难是体制、理念、资金、销售渠道等因素的限制。在这方面,政府也应该有所作为,例如为符合条件的传承人提供无息资金资助,在工商、税收上提供更优惠的政策条件,动员社会力量为 “非遗”项目传承人提供资金、专业咨询培训等,为传承人创造宽松有利的发展环境,以增强其竞争实力,促进“非遗”项目的可持续发展。
而那些发展势头良好,率先进入产业化阶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可能出现的最大问题,是由于过度商业化而导致传统技艺退化、变质和流失。实际上,有些迹象已经需要引起关注,如厦门漆线雕出现了流水线压模生产的产品,与传统纯手工作品争夺市场的情况。在“瓷都”德化,陶瓷产业化如火如荼,产值不断增加,但据说已经找不出掌握传统手拉坯技术的艺人。
最近有报道称,另一个千年瓷都景德镇在一度废除柴窑之后,又开始重新认识和保护那种完全按照传统工艺搭建而成的小柴窑,保护陶瓷烧造的传统技艺流程。他们的理解是,包括历史、环境、人文、传统技艺和实物在内的整个陶瓷文化生态,才是景德镇的核心价值和未来竞争力所在。
这一点,值得我们思考。